家族傳承 · 四代相承
從常氏茶社劇場 到林肯中心
一脈相承140年的表演藝術——跨越六個政治體制、兩個大洲，也跨越父親舞臺與女兒文字之間的沉默。
父親守護著一種歷經王朝更迭仍然流傳的藝術：它遠渡重洋，不肯悄然消亡。
常貴瑞媤 · 2026
常氏家族，
四代相承。
這一切始於一隻裝著戲法道具的手提箱。我的祖父常連安出身於清王朝逐漸耗盡家底之時的滿族旗人家庭。他從京劇轉向魔術，再轉向相聲，並在舊時北平開辦啟明茶社——那方舞臺培養了下一代名家。四代之後，常氏家族依然處於中國表演藝術的核心：相聲演員和魔術師、戲曲演唱者與演員，以及如今將這段歷史帶到紐約的電影人。
常寶霆在舞臺上 · 檔案照片
謹以此文紀念 · 1930年1月 — 2015年1月
常寶霆
Chang Baoting
Cháng Bǎotíng · 藝名 三蘑菇（“The Third Mushroom”） · 滿族 · 生於北平，成長於天津
父親八歲登臺。在那個家裡，每個孩子都會被交付一門手藝。他在藝術中長大——父親和長兄寶堃教他練貫口，那是相聲賴以成形、如連珠炮般一氣呵成的繞口長段；當時他還小到不知道自己正在受訓。十二歲時，他又拜名家郭榮啟為師：家族血脈與正式師承，在同一個少年身上交匯。在這門藝術的歷史中，這種雙重傳承並不多見。
近五十年裡，他始終與白全福搭檔——對方年長他十歲，情同手足。他們配合默契，幾乎成了俗語：頭一句剛出口，第二句已經由他接上。白全福晚年失聰後，父親謝絕了所有讓他另找年輕搭檔的建議；兩人只是學會看懂彼此的口形，繼續登臺。這段合作磨鍊出一種乾淨、精準的舞臺風格，甚至讓語言為它造出一個名字——帥派，君子之派。
“文化大革命”期間，相聲被迫沉寂，他被派去搬舞臺幕布、站在雜貨櫃臺後工作。他沒有爭辯。1970年，他重新尋找這門藝術，在天津一家食品廠與工人共同生活半年；由此創作出Wa Bao（“挖寶”）。這部作品於1972年首演、1973年在全國播出；人們記得那是沉寂十年之後，中國喜劇藝術恢復進程中打響的第一槍。
鬧而不喧，乾脆流暢。熱鬧而不喧譁，利落而不急促。帥派的八字信條
中國曲藝界的最高榮譽——如同奧斯卡終身成就獎
一個家族。
歷經六個政治體制。
晚清覆滅，民國興起又告終結，新中國成立。“文化大革命”讓舞臺沉寂，改革開放又使它重新開放。常家人始終在演。
常家藝術世家的家族領袖，出身滿族旗人家庭，八歲成為孤兒。他唱京劇直到嗓音進入變聲期（倒倉），轉而表演魔術，又從魔術走向喜劇敘事的相聲——這使他成為相聲名家，也成為名家的老師。
後來以“蘑菇兄弟”為名演出的兄弟中排行第三。滿族家庭。八歲登臺，十二歲拜郭榮啟為師。人生軌跡由此展開。
常連安開辦茶社，後來培養了下一代相聲名家中的半數；到1938年，這裡成為中國首家將相聲搬進室內、以正式班社形式演出的場所。戰時戲臺，在一次次空襲間隙授藝。
寶霆的長兄，也是他的第一位老師，在為部隊演出時犧牲，年僅二十九歲。他被追認為烈士。父親從此再也沒有真正恢復過來——並下定決心獨自把這門藝術傳承下去。
相聲被禁。常寶霆先被安排拉幕布，後來又到食品倉庫工作。對於一個從小與話筒為伴的人來說，這是沉寂的十年。
“文化大革命”後創作的第一部新相聲作品——在工廠車間實地體驗六個月後創作，1972年10月演出，1973年由天津電視臺向全國播出。評論界稱之為這門藝術復興的第一槍。
常寶霆參與率領中美文化交流演出團，與搭檔白全福在紐約、洛杉磯和舊金山演出——這是帥派相聲早期幾次登上美國舞臺的演出之一。他的女兒常貴瑞媤在紐約擔任演出團主持人。
他成為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中首批獲評的相聲代表性傳承人之一——這項榮譽此前從未授予過。官員登門時，他試圖把榮譽讓給年輕一代。最終，榮譽還是授予了他。
中國曲藝界的最高榮譽——可比作終身成就奧斯卡——在第七屆中國曲藝牡丹獎頒獎活動上授予他。他在中國本土獲得的最後一項重要肯定。
八十歲時，他完成了代表作《The Peking Peddlers》的最後一場演出；離世前不久，他還作了最後一次公開露面。2015年1月4日——他八十五歲生日當天——他與世長辭，留下錄音、學生，以及一位在紐約默默收集他所觸碰過的一切的女兒。
檔案由紐約公共圖書館表演藝術圖書館接收。整理編目後，資料將向公眾開放，供讀者和研究者查閱。一門中國喜劇藝術傳統，珍藏於第五大道。
帥派君子之派。
相聲有四門基本功——說、學、逗、唱（說話、模仿、逗趣和唱曲）。四項都要練到高水平，是一輩子的功夫。在這門藝術裡，傳統還以四種風格概括演員的舞臺風格——帥（瀟灑）、賣（表演感染力）、怪（古怪）、壞（狡黠機智）。多數名家承襲其中一種。我父親則確立了自己的風格。
他塑造出一種乾脆利落、節奏精準的舞臺風格，以至於中文裡的帥——原本只是一個寬泛的形容詞——成了一派風格。自他之後，這一派有了創始人、教學體系和名稱。
帥派技藝以貫口為核心——以非凡速度連貫說出富有節奏的長段，同時字字清楚。就像用舌頭和氣息演奏一段爵士獨奏。父親演繹這門技藝五十年，始終乾淨利落。
代表作品
檔案在林肯中心安家。
紐約公共圖書館
表演藝術圖書館
這些資料將在表演藝術圖書館進行整理，日後將向讀者和研究人員開放。 紐約公共圖書館活動公告 · 2025年二月
檔案中有哪些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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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腳本手寫稿與打字稿，1950年代至201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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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資料舞臺演出與電臺廣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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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攝影天津、北京及1987年美國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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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來信件與學生、合作伙伴及合作者的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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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物件舞臺服裝、道具、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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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記錄常家四代人的相關文獻
第三代
常貴瑞媤將這份傳承延續下去。
她出生時，就已身處這些檔案記錄的家族歷史之中，只是那時還不知道檔案的存在。她在天津與紐約之間長大，耳濡目染父親舞臺上的節奏；小時候，她也熟悉那隻雕花魔術道具箱——祖父在一個世紀前就曾帶著它。她沒有拿起話筒，而是接過了話筒背後的手藝：先在中國馬戲團擔任首席魔術師和幻術師，後來成為作家、演員和電影人。
她轉換了創作媒介，傳承卻未改變。兒童讀物Jin Jin the Dragon將中國神話的思維方式帶進美國的小學圖書館。從中國電影長片The Great Eastern Magician、在《喜福會》中的演出，到獲金天使獎的短片A Missing Piece（2019年），她的電影作品將跨文化記憶轉化為影像。她目前正在執導的紀錄劇情片，則回到故事的源頭：她的父親。
常貴瑞媤 · 2024年
一部電影，講述我的父親。
一部製作多年的紀錄劇情片，既是個人的審視，也是文化記錄，素材包括檔案影像、家族通信，以及他所培養的學生們的講述。這部電影接續紐約公共圖書館館藏所記錄的故事。
關注影片製作舞臺仍在。
故事仍在繼續。
獻給那些將把這門藝術帶入下一個世紀的人——無論登上哪方舞臺，使用何種語言。
續寫故事
這部電影、這位作者，以及持續整理中的檔案。
一部以檔案為核心的長片項目——常貴瑞媤親自執導，講述父親留下的傳承。
瞭解影片面向年輕讀者的中國神話故事，現藏於紐約公共圖書館永久館藏。
打開圖書作家、演員、電影人。美籍華人。常寶霆之女。檔案的守護者。
閱讀簡介檔案資源 · 一手資料
本頁參考了紐約公共圖書館表演藝術圖書館正在整理的常家檔案，以及中文相聲研究著作，包括薛寶琨的The Art of Xiangsheng（1985年）、倪鍾之的A History of Chinese Crosstalk（2015年）、常寶霆本人的回憶錄A Tongue’s Work, A Mind’s Harvest（2012年，天津），並參考了相聲大師數字檔案持續更新的記錄。
常寶霆與常家傳承
常寶霆是誰？
常寶霆（1930–2015）是中國相聲（英文稱crosstalk）界的泰斗之一，也是帥派的創立者。70年的藝術生涯中，他讓這門喜劇傳統歷經六個政治體制而延續；2008年，他獲評首批相聲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他是作家、電影人常貴瑞媤的父親。
常寶霆何時、何地出生，又於何時去世？
常寶霆於1930年一月四日出生在北平（今北京），出身於一個滿族藝人家庭；他於2015年一月四日在天津去世，恰逢八十五歲生日。他的一生跨越了中華民國晚期、日本佔領時期、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文化大革命和改革開放時期。
什麼是相聲？
相聲的英文通常譯作“crosstalk”，是中國傳統喜劇藝術，以機智對話、文字遊戲、講故事和唱曲為特色，通常由兩人表演。它以四門基本功——說學逗唱（shuo, xue, dou, chang）——為基礎，分別指說話、模仿、逗趣和演唱。這門藝術可追溯至19世紀，至今仍是中國最受喜愛的舞臺與廣播表演傳統之一。
什麼是帥派相聲？
帥派（意為“瀟灑的一派”）是常寶霆創立的一種相聲風格，以吐字利落、節奏精準和精湛的guan kou（貫口）快速段落著稱。它的精髓常用八個字概括——“闹而不喧，干脆流畅”。在常寶霆之前，shuai只是一個寬泛的形容詞；在他之後，它有了創始人、風格和名稱。
什麼是貫口？
Guan kou（貫口）是相聲的一項標誌性技法：在保持清晰的同時，以高速一口氣連續說完一大段節奏鮮明的臺詞——就像用舌頭和氣息演奏的一段爵士獨奏。常寶霆演繹帥派風格近五十年，這項技法始終是其核心。
為什麼常寶霆被視為相聲泰斗？
常寶霆憑藉七十年的藝術生涯贏得了這一地位：八歲登臺，十二歲拜大師郭榮啟為師，並與白全福搭檔近五十年。他創立帥派，1983年創辦並主持中國第一個相聲理論研究會，1972年創作了Digging for Treasure（挖寶），這部作品被認為讓相聲藝術在文化大革命後重新煥發生機。2008年，中國授予他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稱號；2012年，他獲牡丹終身成就獎。
文化大革命期間常寶霆經歷了什麼？
1966年相聲被禁演後，常寶霆被禁止登臺，被安排搬運劇院帷幕，並在雜貨鋪櫃檯後工作。1970年，他開始著手讓這門藝術復甦；1972年，他首演了Digging for Treasure（挖寶，Wa Bao）。為進行創作，他在天津一家食品工廠與工人一起生活了半年。該作品的首演以及1973年的全國廣播，被人們稱為“中國喜劇藝術復興的第一槍”。
白全福是誰？
白全福是常寶霆近五十年的舞臺搭檔，比他年長十歲；用常貴瑞媤的話說，白全福“雖非兄弟，卻情同手足”。白全福晚年失聰後，常寶霆拒絕換掉他；兩人學會通過觀察彼此的嘴唇來理解對方，並一直合作演出，直到這段搭檔關係結束。
“蘑菇兄弟”是什麼？常寶霆的藝名是什麼？
常連安的四個兒子以“蘑菇兄弟”這一集體藝名登臺。常寶霆排行第三，藝名為三蘑菇（“The Third Mushroom”）。他的長兄常寶堃是著名的“小蘑菇”，1951年在朝鮮戰爭期間為部隊演出時犧牲，成為烈士。
常寶霆是否曾在中國以外進行國際演出？
是。1987年，常寶霆參與率領一支中美文化交流演出團赴美國巡演，與長期搭檔白全福在紐約、洛杉磯和舊金山演出——這是帥派相聲最早登上美國舞臺的演出之一。他的女兒常貴瑞媤在紐約擔任演出團主持人。
常寶霆獲得過哪些獎項和榮譽？
2008年，常寶霆被評為首批相聲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這是中國首次授予這一榮譽。2012年，八十三歲的他在第7屆中國曲藝牡丹獎上獲得牡丹終身成就獎——這是中國曲藝領域最高的國家級榮譽，相當於奧斯卡終身成就獎。此前，1983年他已創辦並主持中國第一個相聲理論研究會。
常連安是誰？
常連安（1899–1966）是常家相聲世家的家族領袖，也是常寶霆的父親。他出生於清王朝逐漸衰落時期的滿洲旗人家庭，八歲時成為孤兒；後來從京劇轉向魔術，再轉向相聲。1937年，他在北平創辦啟明茶社；到1938年，這裡已成為中國第一家將相聲帶入室內、以正式班底演出的茶社，也是下一代大師中半數人的學習之所。
什麼是常氏相聲世家？
常氏家族是中國相聲界的重要家族之一——相聲世家，延續四代、約140年，根植於舊時北平和天津的茶社。它始於家族領袖常連安，即啟明茶社的創辦者，延續至相聲泰斗常寶霆及其兄長常寶堃（朝鮮戰爭烈士）。後來的家族成員走出相聲，涉足表演、藝術和電影，一直延續到在紐約工作的電影人常貴瑞媤。
電影人常貴瑞媤與常寶霆是什麼關係？
常貴瑞媤是常寶霆的女兒，也是常家第三代成員——一位常住紐約的美籍華人作家、演員和電影人。她往來於天津與紐約之間長大，先在中國馬戲團擔任首席魔術師和幻術師，後來轉向圖書和電影，如今正在執導一部關於父親一生的紀錄劇情片。2025年，她已將常家檔案捐贈給紐約公共圖書館設於林肯中心的表演藝術圖書館。
常家檔案如今收藏在哪裡？
常家檔案包括劇本、錄音、舞臺照片、書信和演出物件，由常貴瑞媤捐贈，並於2025年由紐約公共圖書館設於林肯中心的表演藝術圖書館正式接收。整理完成後，檔案將向讀者和研究人員公開，讓這一中國喜劇傳統在紐約獲得正式的檔案留存。
常寶霆的女兒是誰？
常寶霆的女兒是常貴瑞媤——一位常住紐約的美籍華人作家、演員和電影人，也是常氏相聲世家的第三代成員。她出演了《喜福會》，創作了紐約公共圖書館收藏的Jin Jin the Dragon兒童圖書，於2025年將常家檔案捐贈給紐約公共圖書館設於林肯中心的表演藝術圖書館，目前正在執導一部講述父親一生的紀錄劇情長片。
啟明茶社是什麼？
啟明茶社是常家的演出主場，由常家世家的奠基人常連安於1937年在北平創辦。到1938年，這裡已成為中國第一家將相聲帶入室內、以正式班底演出的茶社。下一代相聲大師中有半數在此學習；如今從北平延伸至林肯中心的家族傳統，也正是在這裡紮根。